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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漫緒

冬天的肅殺到了什麼程度?是什麼思緒也沒有,呆若木雞地坐在電腦前個把小時了,在鍵盤上磨蹭了又磨蹭,就是一個字也敲不出來。心情鬱悶得人要死,卻又死不得。悲乎!
  起來走走吧,心想可能看看外面的風景能怡情,會好受些的。碎步就踱到了陽臺上,放眼看去,種了一年餘的花草,由於盆中泥土少,水份不饒,肥料不足,再加上這兩月來間斷的寒氣的威逼,竟花殘葉敗,好不憔悴,看了只會讓人心情更糟糕。試把目光舉起來,想看看遠方,據說遠方總能讓人心胸開闊,能蕩滌心中的塊壘。但是,無論怎麼努力地把目光舉起,卻超越不了對面不到十米處矗立的高樓。為它那灰濛濛的牆壁和它陽臺上偶然也射出的同樣迷茫無措的目光的逼脅,我本已近視的眼睛終於敗下陣來,可憐憐巴巴地貼到了樓下正在鋪設的道路上。只見那裏有些工人,正彎腰在攪拌著混凝土,然後費力地把它們鋪開,他們的目光只停留在足下的土地上,從來沒有餘暇抬頭望一望天光。儘管樓與樓之間已經挨得很近,但是我想站在他們的位置還是能看得到一線天光的,但他們始終背對著天空,把心胸儘量地貼近地面。而他們的汗水,是不知不覺地滴進土裏,濺不起一點音響。倒是隔了樓群仍能傳來的車聲讓人覺得震耳。再有就是就近某地的建築聲,裝修聲,或者某商場為促銷商品而搞的娛樂活動的吵鬧聲。街樹很靜,草坪很靜,地下的排水溝也很靜;冬蟲很寂寞,飛鳥潛跡,連蛇鼠藏匿起來了,冬天,只有一些人為的嘈雜,在擾亂人的心聲。
  我想寫一些詩,但贊不出口,又針砭不起,沒有了激情與憤怒,詩歌只能蜇伏在無知無覺的深處。於是想不了蟬。這東西仿佛就如詩一樣,也是要經過漫長的黑暗與寂寥的發育才能到達光明,然後又要經過數次脫胎換骨的蛻化才能發出悅耳的鳴笛的。只是秋的蕭條裏尚且有蟬,所謂秋蟬,大約也是要留下來為冷寂作最後的歌唱的,到了冬天也就滅絕了。蟬鳴只能在夢中聆聽。但冬天的夢大半是寒冷的吧,在南方,即使不是白雪皚皚,也有薄霜蓋頂,讓人寒切肌膚的。當然體膚的寒冷是可以借助衣被的厚度來抵禦的,但是靈魂的寒冷就無所衣被了。
  在陽臺上又呆若木雞地立了個把小時,瞅不見花草又萌芽的意思,也看不到大樓有讓開的意味,更瞧不見那些鋪路工人有伸腰的思想,心想還是離開這高度吧,也許是因為距離才讓人覺得有所隔膜,不能親切的;雖然我所站立的地方只是二樓,但我堅信還是有距離的,就象我堅信我與我的鄰居其實只是隔了一堵牆,但心靈的距離還是大到了從來不敲對門的程度。於是走下樓去。
  到了樓下,站在路邊,只見家家商鋪都開門迎客了。儘管路上行人只是在寒風中擦肩而過,毫不言語,甚至連一個互望的眼神也沒投出就各奔前程,但有些店門口還是站著一些促銷的男女或舉著牌子,或拿著喇叭不遺餘力地招徠客人,有的甚至上前扯人衣衫的,那熱情又盛得讓人落荒而逃。是的,是落荒,我在大街上躑躅了半晌,瞟見了人來人往,車來車往,卻除了促銷者的“熱情”,再無聞到暖語。當然我也是默不作聲,也不知如果眼前有一明鐿照見我的模樣是否也是一臉冰霜?人若草木,身如置於荒漠,心凜冽。
  親切似乎並不遺漏在大街上,尋而無果,旋回。瞅瞅表,已是該飯時。開門進屋,妻上班還未回來,而保姆阿姨哄我小兒出去玩還未歸來,一室的寂靜在等待我。換上拖鞋,踏在瓷磚上,有點冷。打開水龍頭,洗米,開始煮飯,手沾在冷水上,有點涼。待插早電,電飯煲慢慢加熱,蒸氣慢慢騰出,饑腸仍有點寒磣。但畢竟隨著蒸氣的散開,溫暖開始慢慢地在屋內彌漫了。等到妻兒歸來,一口熱飯下肚,胃腸感受到的熱切竟不點讓人熱淚盈眶。在兒子的鬧聲中,在我和妻子因為兒子要糾正兒子的調皮的哄哭聲中,在阿姨為兒子的解圍的護聲中,家就如此充滿了溫暖,關上門窗把寒流抵禦在外了。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用熱水洗了個澡,一天所遇到的寒冷似乎都被沖到下水道裏去了。一屁股坐到柔沙發上,啟開電視看天氣預報,關心明天天下的涼熱。
  而妻子又在洗澡房裏邊呵斥邊親昵地為下一代洗去寒冷澆上溫暖。
  就如此,反復地把寒冷沖刷掉,把溫暖澆上去,日復一日,冬天再漫長也會過去吧,而人心再凍結也會融化,彙聚成一潭溫泉,澆灌出一個春暖花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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